木石_Cassie

【翻译】B-theory of Time B的时间论 (1)

第一次翻译文章,超蝙无差的,还是个长文。授权:



AO3原址 

随缘地址


lofter上的后续地址:(2) (3) (4) (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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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这个「」里的都是氪星语下的对话。


作者姑娘的部分note:      

 这是个AU,不过两个人的性格偏向于动画系列里跟正联卡通里的杯面跟酥皮,所以可以脑补一下动画里的那两只。当然为了有趣也融合了一些漫画的设定。Thomas老爷去氪星的那段就是来自超蝙斜线漫里 "Fathers"那个故事。我绝对建议大家去看看那个,我的最爱之一啦(超明显的嘿嘿)。至于关于Krypton, Jor and Lara的描述, 也是主要参照"Fathers"里的,然后加上一些里夫主演的那些超人电影里对氪星的相关描述。

续集在写(已经说了快3年了然而作者姑娘忙到依然没吐出来,我问了一下她她说正在努力生产中……XD),这次轮到Clark去玩时间旅行了,当然啦视角就是Clark的了。所以Jor粑粑跟Lara麻麻肯定继续出镜(Martha麻麻跟Johnathan粑粑也会有!),然后这次就可以换成Bruce宝宝跟他的爹哋妈咪这个口味了。期待~~~(超期待啊要是依旧这么可爱我一定翻翻翻啊~~)

 下面文章产生的原因,剧透慎看:
      这是为WF礼物交换活动写的,是给可爱的Mithen的礼物, 她点的梗是:"Bruce通过时间旅行或者是堡垒里复杂的全息投影什么,得到了一个跟Kal宝宝和他的家人见面互动的机会。我一开始觉得他不可以改变过去拯救氪星,但是管他的,亲爱的作者,如果你觉得那可以实现的话,请让Bruce拯救氪星,来个开心疯了的AU吧。"
      Bruce大概是拯救不了氪星啦,但是他绝对救了对于Clark来说就是他整个世界的那两个人。

                                                   *************


                                                  Ω 悖论蝙蝠侠 Ω

 

这星球在死亡。

 
那是Bruce回忆中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意识到在他破旧的皮手套触碰的地面之下很深很深的地底正在发生着什么之后,他的首个念头之一。但是意识到这件事……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它的发生完全有着天地之差。 


地面在不断地隆隆摇动,与星球将要毁灭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似痛苦凄惨的哀嚎。大气的颜色跟浓度不断变换着,风狂暴地在天空中抽打着一切,仿佛缺氧时嘶嘶的抽气声。而在撕裂这个世界的沟壑中,迸出无情的绿色亮光,它会从Bruce知道的所有地方逃出来,溢满地面,投向凄惨的天空,就像脓液从撕裂的伤口流出一样。

作为蝙蝠侠跟Bruce Wayne,他都已经在前半生目睹过足够多的毁灭,从那些会在他清醒时刻缠绕着他的非常私人的版本,到那些令他的噩梦变得迷幻的星际威胁,应有尽有。他想他已经看过够多的了。愚蠢地,他以为再也没有什么事能吓到他,更别说让他感到恐惧了。但是当他绝望地看着这个环绕着他的星球湮灭,现实渐渐充盈感官,宏大的水晶尖顶从他眼前消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简直错得不能再错了。

 

整整三个月,他时常被这个充满着神奇生命的外星世界兴旺的样子惊得失语;整整三个月,他被内心所有的骚动与矛盾折磨着,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特别是如果他做了那些事,会对时空造成什么样的损害;整整三个不幸的美好月份中,Bruce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助而充满希望。

因为,在最近这三个月里……蝙蝠侠在氪星上。


                                                   *************


                                                       三个月前


急冻人决定尝试用冰雪覆盖整个哥谭,他声称那样比较符合节日气氛(其实他只是想把哥谭弄得足够冷以便带Nora出来过节——不管她能否意识到)。不过这出闹剧很快就被蝙蝠侠跟罗宾阻止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哥谭冻上个三分之一。金属人则打算试着用蓝氪石子弹取走“超人最大的天赋”,但鹰女和火星猎人挡在了他的前面,他甚至没机会扣下扳机,反而在氪石被摧毁之后从超人那里得了几个“礼物”。


Holiday女子学院的前学员Gell Osey*设法从“疗养”状态下逃了出来找Diana报仇,但神奇女侠要带她回去转化岛简直绰绰有余。然后就是光博士,毅然准备对中央城展开恐怖统治,用过量的圣诞灯饰缀满全城复制出上千个替身,以此掩护真正的Arthur Light制造出来的混乱。在闪电侠,绿灯侠与蝙蝠侠迅速的行动与更迅速的对策思考下,他被制服了。

*WW个人刊第22期(1947年)的反派,顺便求问transformation island有约定叫法吗?我纠结了好久。

以上也只是一些值得称道的,其他小麻烦简直数不胜数。而到了21号,一切终于能告一段落了,Bruce对于小丑还没露面感到相当感激——这个节日本身已经够他受的了,他不需要更多引起焦虑的理由。一个让人放松的夜晚,大家可以各自在瞭望塔、堡垒、或者蝙蝠洞(对某些人来说)里用自己的方式享受些宁静时刻,就是他们当下最需要的。


所以有事来打搅这份宁静简直合情合理。

超人在通讯器上请求全联盟的支援。他听起来有点喘不上气还有点奇怪的不安,很显然孤独堡垒里有什么不对劲。所以,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发现自己站在了那座优雅威然地矗立在北极中心的辉煌水晶建筑面前。它让Bruce想起了某个超然出众、强而有力的人——他极具权威同时相当迷人。如果他不是清楚了解这座堡垒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简直要感觉到压抑了,Clark绝对不可能残暴的统治任何人。

脑子里童子军试着那么干的画面几乎让一个微笑从他嘴边偷溜出来。


蝙蝠侠在接近堡垒入口外的生物扫描时打开了他的通讯器告诉超人他们在门外;氪星人没有回答,他们只能面面相觑地站着直到大门在他们面前滑开授意他们进入。并非出于谨慎,仅仅是严肃对待,Diana跟Bruce在大家跨过门槛的时候打了头阵,John带着他的戒指而Shayera则准备好随时抡起斧子,Wally跟J'onn 殿后,准备着随时提供支援。

他们头一件注意到的事就是堡垒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后骤然降临的全然黑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Bruce从没想到过总是沐浴在灿烂光辉中的堡垒能变得如此昏暗。他们第二件留意到的事情就是,除却黑暗,他们没感觉到任何迫切的危险,只好在迷茫的同时保持着警惕。第三也是最后一件他们注意到的是环绕着他们的空气振动的声音,和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他们头顶的感觉。然后灯光大亮,让人一时头晕目眩。


等他们的眼睛重新聚焦,他们被强塞了什么简直清晰得让人难过。


Clark 一脸兴奋地在离地几英尺高的地方漂着,徘徊在像是大会客室的房间中,一个巨大的条幅挂在他那无懈可击的天花板上,条幅上是色彩缤纷的几个大字“圣诞快乐!新年快乐!”。房间的正中是一张连边缘都摆满了食物的桌子,所有的食物都被傻气地装饰在圣诞颜色或是主题中。在房间的边缘,引人注目但不至于喧宾夺主地高耸在角落里的,是一棵庞大到仿佛经历过变异事故的树,毫无疑问,Clark装饰了那该死玩意儿的每一寸,还在它底下堆满了礼物。整个堡垒绕满了一串一串的灯饰,堆满了相当符合节日的陈设,还充满了一股子Bruce从未将之与孤独堡垒联系起来过的“家的味道”,毕竟它的名字叫“孤独”嘛。


当Clark明显因为成功把整个联盟骗进他的堡垒参加惊喜圣诞派对而向他们微笑的时候, Bruce重新考虑了一下小丑出来搞场大龙凤好让他逃离这个居家噩梦的想法。 


对蝙蝠侠来说,噢是的,这就!是!他噩梦里会出现的东西。

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黏着一个那种你通常会在礼物上面看到的亮闪闪的蝴蝶结,而他似乎是唯一一个介意这个状况的,因为当他把蝴蝶结从面罩上扯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其他人脸上从惊喜蜕变成的大大微笑跟柔软眼神,连J'onn平时的扑克脸都融化成了开心满足。 Wally的两只闪电耳朵上分别高高地支着一根拐棍糖,那孩子除了把糖取下来之外几乎脚步不停、雀跃地冲向摆满食物的桌边,仿佛基督二次降临。噢,但最终令噩梦降临的是Clark大声地说“电脑:执行‘重大节日庆贺协议’。”


灯光暗了下来,整个房间充盈着绿、红、金、银的光亮,那色彩划过地板跟墙壁,让房间看起来活像个圣诞主题舞蹈俱乐部。市面上所能听到的每一首圣诞歌的流行版本轮番播放着,看着大家大笑着决定要开始庆祝——按联盟里最年轻的成员的说法:“让派对开始”——Bruce不禁瑟缩了一下。一个游戏装置被投影到堡垒巨大的墙壁上,Wally跟Shayera立马就扑过去玩了起来,前者咧着笑的嘴巴里还支楞着三块不同的糕点。如果说Bruce认出来了那个游戏是马里奥赛车,也深刻地意识到放他们两个去玩那个游戏是多么糟糕的主意,他也什么都没讲。假如他必须要忍受这整个派对的话,那能看到Shayera愤怒地退出游戏然后用她的斧子砸烂会客室,或者是目睹Wally把所有食物都吃光以致其他人因为什么都捞不到而沮丧,这些甜蜜的小满足也是他应得的。


Diana 跟John开始在房间的空地上心满意足地跳舞,虽然他们移动起来更像是在不伤毫发地打架,不过不可否认,动作不失优雅。 Clark把J'onn也拽去跳舞了,如果你能管那叫跳舞的话;因为那看起来更像是把可怜的火星人转圈圈转到站不稳为止。 J'onn脾气太好了完全没有抱怨。大家各自各精彩,而Bruce可以自行其是,对此他相当感激,因此他安静地走到餐桌旁,像偷吃的小朋友一样猛地把一个开胃小吃塞进了嘴里就拿着一杯苹果汁退回到圣诞树旁一个大家看不到的角落站着。


在那个隐蔽点蝙蝠侠收获到相当不错的视野。这棵变异大树叶子间的小小空隙让他能足够清晰地看到Wally跟Shayera一边疯狂地挥动他们的Wii手柄一边咒骂着对方。他的姿势让他几乎跟他身旁那棵畸形的自然造物融合在一起,就着这个姿势,他能毫不羞耻地观看他另外四个队友伴着他听到过的最糟糕的音乐起舞——这很能说明问题,考虑到两个星期前的一场约会里他不情不愿地强迫自己坐在大都会歌剧院里听完了马斯奈的曼侬(最新复排版)。呵呵,简直不能更糟。


当音乐变成了某首带着吵杂电音伴奏,Bruce一个字都听不清的饶舌歌曲时,那四个跳舞的家伙凑在一起大笑着跟着节奏大方地扭动着他们的身体。这个景象里的某部分催生了一股不知名的情感撞入蝙蝠侠的胸膛,令他皱起了眉头。他想让自己相信那是因为John脸上那股归属感,或是Diana站在三个男人中间的平静,或是J’onn想努力跟上其他人而做出的那些尴尬到可爱的动作。然而Bruce很清楚,无论他再怎么想否认,那都与上述场景无关。


是因为Clark。


一直以来都是Clark。无论Bruce怎样残忍地掩藏他的情感,无论他怎么努力告诉自己一切都不会有结果——因为那个氪星人眼里只有Lois Lane,而他不想也不需要他回应自己的暗恋——没用,他的心只会更渴求他的挚友。那些Clark笑起来的时候他完美的肌肤在眼角堆起小笑纹的样子;他像催眠节拍器一样的男低音在他举动自如的身体里和谐响起的样子;每次他觉得自己笑太多的时候咬着唇角的样子;每当他那令人心碎的迷人欢笑冲出喉咙,毫无自觉那会造成…… Bruce真是被自己的侦察技巧诅咒到了,每一个会让他苦恼万分心痛如绞的细节他都没有错过。


把视线从舞厅上撕下来,大侦探(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他常常希望自己不是个侦探,现在也不例外) 粗鲁地扯下面罩,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 内心的挣扎令他变得相当烦躁。Bruce瞄了Shayera跟Wally一眼,然后倚在墙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变得透明。微微仰起头,蝙蝠侠不再留意房间里的音乐,他浅石板蓝色的眼睛望向了屋顶上几缕古怪的,不同于那堆乱七八糟圣诞主题灯光的颜色。


谢天谢地,这景象能让他不再专注于内心的挣扎。


那些色彩几乎是融合在屋子里那些灿烂的灯光中,以至于一开始他差点没留意到。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它们总是以一种人工无法做到的方式整体移动着,那和缓的光辉在水晶天花板上缠绕滑动,不停努力地变换校正,平静地投向堡垒上方的天空。这让Bruce感到了一丝窥探天神所在的不安。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苍穹撕裂,它向他展示了宇宙组成的唯一方式:万物经由纯净的外星水晶过滤。而如此震撼的画面不该就这么毫无偏差地呈现到一个人类面前,他带着一丝苦涩呆呆地想道。


无法处理这种稍稍被挫败的心情,Bruce容忍了一股在他继续凝视时爬上脊椎的颤栗,他只收紧了握住果汁杯的手。那可能只是极光,只是他在透过氪星建筑欣赏自然景观的时候内心不自觉变得诗意了一下罢了。尽管科学如蝙蝠侠理性如他,偶尔还会放纵一下自己,特别是在他不自觉地变得脆弱,或是其他让他难以忍受的双门大敞的状态。他可以在任何时候躲在冷静思考的面具下或是藏在阴暗的角落里,但不会躲在脆弱背后。

不多见的,他深深地陷入思考对周遭的环境毫无知觉。Bruce丝毫没发觉自己被从舞场离开拿饮料的Clark盯了好几分钟,他甚至没听到钢铁之子走过来轻柔地呼唤自己。所以在Clark的手指玩闹着穿过侦探的发丝,企图抚平黑发以及唤回对方的注意力时,Bruce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咽下了那声丢脸的惊呼。他瞪大的双眼泄露了蝙蝠侠被Clark出其不意地惊到这个事实。 


完美达成了以为自己永远无法做到的功绩,Clark洗尽所有谦逊,满脸得意地笑着说:“我还以为蝙蝠侠永远专注。”


Bruce摆了一个自己不知道那看起来更像是噘嘴的不高兴脸。没戴面具的蝙蝠侠没迎向那双盯着他看的蓝得不科学的眼睛,只直接赶走了对方赖在他头发上的手,愤愤地嘟囔着:“嗯哼,我总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持警惕。”他完全错过了超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奇异喜悦。

待Clark开口的时候脸上已经变成了相当微妙的担忧表情,“你还好吧?”他问道。


诧异于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Bruce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地望向Clark,他简短地回答,“我很好”,并且在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之后专注于放松全身;这做起来比想象中要难……特别是在他还能感觉到Clark的手指穿过他头发的触感。


氪星人陷入了沉默,Bruce看着对方注视自己,他几乎能从那双不可思议的蓝眼睛里抓取到对方思维的长链,就在他成功捕获它之前Clark说道:“以一个在圣诞节派对上,身处朋友与欢乐之中的人来说,你看起来跟‘好’完全不沾边。” 然后他抬手安慰性地按在侦探的肩膀上,一边嘴角勾起了笑容。那微笑每每让Bruce的手指抽动着渴望能描摹记忆住那美妙下唇的形状,抚上Clark的脸庞。


“偶尔玩得开心一点不会要你的命的,Bruce。”Clark像在哄劝受伤小动物走出阴影一样继续温柔地说道,而就蝙蝠侠所知,他大概真的觉得自己在干的就是这个。


Bruce平静地反击道:“那可是个未被证实的理论,你不能那么肯定它的结果。”说着他回头看向树枝另一边的Shayera和Wally。他发现John、Diana还有J'onn已经离开舞场走向了打得热火朝天的赛车竞技区,拿起多余的游戏手柄准备随时加入战局。场面将会变得更疯狂。

很好,或许到时候他就可以趁乱逃跑了。


Clark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然后诡异地笑起来,仿佛知道Bruce在谋划什么似的,声音里满是轻松与消遣:“就告诉你一声,我把堡垒锁起来了,除非我亲自下命令解锁或是有需要我们出动的紧急事故,否则你别想逃跑,如果你是在想这个的话。”


Bruce的眼角生气地抽搐了一下,一声同等恼怒的抱怨挤出了他紧咬的牙缝。Bruce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果汁干了,然后对着空掉的杯子深深叹了口气。他抬起眼瞄到Clark匆匆别开视线,一个奇怪的笑容代替了上一刻从容的微笑,不过他没有质疑这个奇怪的举动,当下他忙于抑制自己气得想扼死Clark的念头和把那个微笑完全吻掉的想法。Bruce深深地痛恨自己那颗把他搞得越来越矛盾纠结的心。


对视过后是尴尬的沉默,Bruce现在不想分析这玩意儿,他被一股莫名的疲惫感深深击中,所以他没有打破沉默,而是重新抬头期望在天花板上找到之前那些迷人舞动的光辉。发现那些神奇的光线已经离开后,他皱起了眉头,或许它们从未出现过,那只是他劳累的心试图创造出来的小消遣。


多可惜,那真的非常漂亮。

当他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他正被Clark直勾勾地盯着脸。虽然他没表露出来,但Bruce的确被吓到了,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他发誓他的心真的跳到了嗓子眼。他衷心祈祷氪星人没有发现他起飞的脉搏。


Clark的嘴唇微张,但一个字也没说,对此Bruce 抬高了一条眉毛以示疑问。接下来的几分钟安安静静地流逝过去。然后Clark抬起手,又中断了他想打的不知道什么手势,换上一个坚定一点的表情再次试着开口:“Bruce……有些事情我……”

对此Bruce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担心。在钢铁之子说完那句话之前,Shayera就发出了一声毫无风度的怒吼,然后她翻下沙发,仅仅遏制住了把游戏手柄摔在墙上或者是Wally身上的举动。她显然不确定到底哪样更惹她生气。她喊道:“你们这些家伙肯定是在作弊!你们他妈的没道理能赢到那些蓝壳子!它们好讨厌……而且我从来都没赢到过一个!”这只让Wally笑得狂上加狂。


当Wally欢乐地按着抽痛的肚子笑到终于摔下沙发的时候Shayera爆发了,翅膀因为复仇的兴奋感抽动起来,她试图冲过去抓住小闪,却被小闪用他的神速力闪开。沙纳加人将之视为挑战,一场热烈地追逐战就此展开。两人随意的冲撞移动让喧嚣在室内炸开,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六分钟后,当Shayera的翅膀无辜地将几个餐桌上的空盘子扫到地板上时,Clark的眼里闪过一丝被逗乐的宠溺,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继续他被打断了的话语。


可是Bruce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心脏猛烈跳动着,他不由得抬手按住了胸口,蝙蝠侠迅速无声地穿过这个不知道什么大厅,尽量远离派对所在地,他甚至几乎不记得自己在出来的路上把空杯放下过。最近在Clark的身边他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高的吸引力了。但是每次他们站立时之间的距离,每次对方随随便便做出要把他逼疯的短暂身体接触,让他既痛苦又温暖的接触,还有刚刚Clark眼里饱含强烈的情感正准备跟他说些什么……鬼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他的血都冻住了。然后他的心脏今晚第二次将气管当成了自己家。

说不定玩得“开心点”真的会开始要他的命?


不,再怎么装Bruce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愚蠢的想法,这没法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悲,鉴于仅仅跟Clark进行一场纯粹的对话他都能变成这样。在大走廊的尽头停住脚步,他轻拍了一下胸口,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恢复镇定,将自己的种种反应斥责为极度愚蠢,不,更糟一点,是幼稚——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刚刚可是逃跑了。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Bruce环视四周弄清楚了自己在哪。他能办到这个,因为上周他就在Clark并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记住了堡垒现在的布局。


扫了一眼这扇他不经意间到达的大门,意识到这是堡垒电脑系统的主控室后,Bruce放松了一些,心跳也平息了下来。他已经想到接下来该怎么打发时间了。他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决心满满地推开了面前的大门走进房内。

Bruce要骇进Clark的电脑了。

如果Bruce心里觉得这是个报复,那就是吧,其实他只是想像在家一样舒舒服服地做些事,毫无疑问骇进氪星电脑就是这么一件事,于是圣诞派对被抛到脑后。侦探走到电脑前小心翼翼地坐上那摆在庞大水晶科技造物前面,仿佛指引人们寻求终极知识的明灯一般的电脑椅。


落座后他的面前是一个大键盘,上面特色鲜明地缀满了氪星字母跟数字,不过Bruce知道Clark很少用它,他基本上都是利用声音或者通过挪动水晶下达指令。鉴于没有录下可以试着用来执行相关指令的Clark的语音,再说录音大概也骗不了这台高智能计算机;也不知道怎么摆弄那些水晶,他便把目光移回键盘上开始打字。


凭着他对这门语言深入的研究,以及Clark授教的几堂氪星文课(Clark说起母语时声音深厚低沉,让Bruce胸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挫败,第三堂课之后他就受不了不再安排学习了),Bruce对氪星语的掌握足以让他对监控键入复杂的指令,开始他自己定下的挑战。 当整个系统的破解完成时,他已经看完好几个关于金属人机架结构的文档,Brainiac用来缩小并将Kandor装瓶的技术的不完全版图表,还有Luthor的机甲设计图。


他沉迷在这些没什么用但相当精彩的研究里,没发现自己被人观察了好一会。当他终于发现那道钉在自己后脑勺的熟悉视线时,他懒得转头只是直接问道:“派对结束了?”


他身后几码传来了一声懊恼但充满了奇妙宠溺感的叹气,接着是Clark的回答:“没有,不过你藏在这里是因为派对的原因吗?”


继续盯着屏幕上……看起来像是关于Luthor所有投资和军事合约的新闻,Bruce根本没留意屏幕而是专注倾听身后氪星人近乎无声地接近他的动静。Bruce脸上带着难以捉摸的表情靠到椅背上,他支起左手,脸颊靠在拳面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其中一个吧”,这就是他仅有的回答。 

Clark只花了几秒就越过椅子走到了他的眼前。他把手臂松松地交叠在胸前,休闲到跟超人制服相当不搭地靠在控制台上。这看起来过于像人类了。不过也是,Bruce想,毕竟钢铁之子是跟着一对人类父母长大的,他得尽量像个人类好融入周围……他不禁思考到那肯定会让Clark感到孤独,或许他现在依旧无时无刻不孤独。讽刺的是,在Bruce的眼里,Clark是他所见过最有人性的人,一个人类所能拥有的所有美好品质的集成,诚实、关爱他人的代表。即使是没有了那些超能力的超人,大部分人几千辈子也望尘莫及。 


蝙蝠侠漫不经心地好奇有没有人曾经想过跟他类似的问题。对此他严重怀疑。


明显感觉到Bruce在脑内钻研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Clark可爱地笑了——这笑容让侦探胃部一纠——他开口问道:“所以你从派对里逃出来什么都不干,就只是骇进我的电脑……看档案?”Clark快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话语补充道,“不,这听起来就是你会干的事。”从他喉间冒出来的温暖笑声让Bruce赶紧低头盯着自己的腿,拼命屏蔽并努力永远忘记这该死的声音。


Bruce收紧了拳头,强行摆出一张生气脸平淡地问Clark:“你不好好在外面当主人而跑到这里来找我是有什么理由吗?还是说你嫌我不够头痛?”


完全不受Bruce的态度影响,Clark笑得像个十足的傻瓜一样从他的披风暗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物随手扔给了侦探。Bruce条件反射地接住了礼物后,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明亮,声音里满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兴奋:“大家都拆好礼物了,我只能用这个办法阻止Shayera搞残Wally。我想确保你也把礼物拆了。”


Bruce低头看着躺在他手套里的小盒子,盒子被包装在低调华美的黑色哑光纸里,纸面系上了灰色的天鹅绒丝带,一时语塞。他没时间给Clark或是联盟里的任何人准备圣诞礼物,可是超人挤出时间来了,该死,以他对他的了解,Clark大概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给他们准备礼物。他这样没法回礼却收人家的礼物真的好吗?他发狂的内心得陇望蜀可他还能得到友谊的馈赠真的公平吗?如果Clark知道黑暗骑士在他俩独处的一半时间里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他还会给他这份礼物吗?


完全不知道Bruce内心经受着怎样的骚动,Clark直率地说,“拆开它。”


用难以言说的目光抬头瞄了瞄Clark,小心翼翼不破坏丝带跟包装纸,Bruce慢慢打开他的礼物,包装纸下是一个朴素漂亮的小盒子。他轻轻揭起盖子,用上意志力阻止了自己的惊呼抽气。一只他所见过最美丽的怀表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的灰色丝绸上。银质表壳的边缘刻着一圈复杂的凯尔特结,藤蔓般的图案往中心流动,仿佛被永恒定格在一场精美的舞蹈中,而表壳正中心则是他声名狼藉的蝙蝠标志,被藤蔓的末端爱抚一般触碰着它的边缘。


这简直是Bruce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美丽的事物。


他过于惊异,没发现自己沉默得太久,他浅色的眼睛忙于啜饮怀表所有的小细节,没发现边上的Clark已经紧张得坐立不安。显然他将Bruce的安静另作他解了。当Bruce终于发现Clark的焦虑,他忍不住在嘴角堆起了一个小小的得意笑容。他很高兴知道自己不像他开始担忧的那样好懂。挂上一个不太能算是微笑的表情,蝙蝠侠看向他的同伴哽咽道,“谢谢你”。


然后Clark的脸上就发生了几件有趣的事情。一开始,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Bruce觉得那只能是出于惊讶,毕竟被他出言致谢了,全世界都知道这有多稀奇;然后绯红爬上了氪星人的脸颊,在堡垒独特的灯光下他小麦色的肌肤变得比之前更深了——Bruce将此归结为对方谦虚天性使然;而后惊讶融成了纯粹的喜悦。这时Bruce不得不别开脸,以逃离这世上唯一比那枚怀表更美丽的事物。

 

他抬起右手放到唇边,用牙咬住手套指尖一角一气呵成地把这件保护性的织物拉了下来,继续脱下另一只手套后他小心地把怀表捧在手心,赤裸的双手清楚地感受到冰凉的表链如同倾泄的流沙一般细腻。Bruce的手指赞赏着扫过设计精美的表壳,然后摸到顶端的开关,弹开它,看到了如同表壳一样尊贵华丽的表盘。

“我知道这个礼物有点奇怪”Clark揉着后颈盯着自己的樱桃红靴开口说,“但是你是那种很难给你买东西的人啊。”他轻轻地笑了,像是想起了一个内部笑话似的顿了一顿,然后继续正常地说道,“我有想过买一些恶作剧礼物,但考虑到我给其他人买的都很正经,我……也想认真对待你的礼物,所以我字面意义上花了几天时间就想这件事。最终我仔细推敲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会想要什么圣诞礼物?’这个问题而不是蝙蝠侠想要什么。”


“想到‘侦探’就让我想起了福尔摩斯,除了烟斗跟滑稽的帽子之外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只漂亮的怀表。”Clark瞥了Bruce好几次,像是在估量他对这番坦白的反应。当侦探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时,他在身前垂下双手,手掌拍在一起。Bruce能认出他人表达忧虑的小动作,但他不懂Clark为什么会为了他深思熟虑过的东西而焦躁。那听起来是很合理的想法,一个他可以容忍的考量过程。不过虽然平时常自夸侦探技能,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可以去评判别人的演绎推理。


“那个……奇不奇怪都好……这个礼物很棒,Clark。”Bruce发现自己这么说了出来,然后他抬头柔和地凝视着他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超人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他的表情则变得近乎令人讨厌的雀跃,但他没有表达他的快乐,而是安静地盯着Bruce。Bruce再一次盯着怀表,让友善的沉默漫满房间。舒适地度过了像几个钟头那么久的漫长沉默,Clark突然问道:“如果这个世界上你只想要一样东西……那会是什么?”


Bruce的眉毛因思考微微纠在一起,心思敏捷如他没花多久就想到了答案,不过要他说出来不如叫他赏自己的脸一拳。他自己已经是一个够恐怖的过节同伴了,他不想把事情变得更糟,而那就是为什么他总是倾向于消失不见,强制自我隔离的原因。自己一个人抑郁不展总比强迫家人朋友容忍他强。把怀表小心藏进万能腰带的加固口袋里,Bruce咕哝着“那又无关紧要”,然后好奇地抬眼瞄了一下对方,反击道,“那你会想要什么?不是说着玩的,讲真心话。”


很显然Clark没料到自己会被反问回来,他的表情立即跳回到专注模式。他眨巴了几下眼,抬头望着天花板思考了起来。钢铁之子专注思考的时候Bruce就那么看着他,漫不经心地猜想他们两人的心路历程会有多不同,鉴于Clark不太可能会走那条Bruce命中注定会踏上的黑暗道路——对于那条路来说氪星人过于阳光乐观了,或者他希望事实如此,这世上Bruce最不想见到的事就是他的坏习惯沾染在这个他最想保护的完人身上。


“圣诞快乐,我把超人给玷污了。”毕竟听起来不太好,特别它还是个双关。对此,Bruce忍不住在心里绝望地叹起了气。


“我只想到了一件事”Clark小小声地说,把蝙蝠侠拽离了他不安的思绪。Bruce恼怒地发现对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悲伤笑容。Clark重新低头望着他的靴子“我想再次见到我的亲生父母,一面就行,我想跟他们说说话……就问问他们觉不觉得我现在这样还行,你懂?”


“我猜现在想隔离我的暗黑病菌似乎有点晚了”Bruce刻薄地想道。事实证明这次他跟Clark想的没差很远。侦探克制住了因此失落呻吟的冲动。当对方变得忧郁伤心时,他是最不可能帮忙将气氛变开心的那个,尤其当话题涉及父母的时候。Bruce仔细思考着如何回复,抬眼望向Clark的脸庞。他发现对方仿佛在期望会被斥责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蝙蝠侠立刻变得很好奇,如果不是对Clark居然认为自己会对他发火而感到有点泄气的话。


的确,几个月前(在他对Clark异想天开之前)Bruce可能确实会对说出那些话的Clark大加责难,但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他现在不一样了……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Clark的毫无知觉有多让他烦恼。他自厌地反省“好吧……他又没有任何义务理解我,实际上他不懂更好。如果他开始明白我的感受他大概就不会再想理我了而且……”

挣断了心里思维的长链,Bruce下意识往Clark的相反方向挨了挨,同时用将脑袋靠上左拳的动作掩饰了距离的拉开。他希望自己的动作没有显得很刻意。“相信我”,他说,一边将眼睛转回到屏幕上,虽然并没有真的在看它,“我的确懂。”


闻言,Clark的表情立刻转变成了一种朦胧的忧郁,他问道:“那就是你会想得到的吗?再见你父母一面?”


这时Bruce才突然意识到,他又一次被这个氪星人耍了。他以为自己把话题引到钢铁之子身上这个对策挺聪明的,到头来却是引火烧身,黑暗骑士深深地诅咒自己因为对Clark的一时同情而以真心话安慰对方。咬牙咽下怒火,Bruce用自己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刺向对方,期望自己的表情能威吓到他。Clark身上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栗让Bruce觉得自己大概是成功了。


Bruce简洁地声明:“我不会回答你。”


“可是你某种程度上已经回答了,”Clark脸上带着得意地笑容回击,虽然看起来依旧小心翼翼,很好,就让这个把他拽进这场对话的混蛋继续如履薄冰去吧!


Bruce突然抓住控制台的边缘站了起来,他加大了抓握的力道,低头瞪住键盘,保持着诡异的寂静……他现在很生气,或许他根本没有改变。他想大步跨出或甚至跑出房间,但他今晚已经从Clark的身边逃开了一次,他无法容忍自己在区区几个小时内再干一次,那会让他好几天良心不安的。虽然目前来看这场对话已经造成了相同的后果,但行动比言语更具杀伤力,Bruce只想两害取其轻。


Clark从电脑控制台前走开,转而全身正面对着侦探,手指绞住披风一角,注视着自己的好友。Bruce忙于低垂着头平复自己的情绪,没发现Clark的这些举动,半晌后才抬起头来回望对方。他们就这么默默盯着对方直到气氛开始变得别扭,直到他开始担心Clark会把披风扯坏。为了救场,Bruce把视线移开,转而阴沉地凝视自己的光裸手指轻轻抚摸的键盘。


他心平气和地开口:“你在干什么,Clark?你很享受看到我在你面前露出最糟糕的样子吗?还是说这是对我抛弃了派对的报复?”


Bruce其实不认为氪星人有以上任一想法,但他就是忍不住心怀愤恨。 他想指出他任何时候都不会高兴谈起自己生命里最大的损失,即使谈起的那个是他不情愿地称为朋友,实际上却想更进一步的人。


但Clark并不是这样理解的。他丢下了自己的披风,双拳僵在身侧紧握到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堪称可怕,之前的诙谐与压抑悲伤荡然无存……只剩纯然的痛苦狼狈,Bruce猜里面还混杂着一丝气愤——他很有气愤的理由。


“你是这么觉得的吗?”Clark安静地问道,声音轻微颤抖着,视线几乎要在地板上烧出一个洞来,“我会将谈论自己的亲生父母,会将这样对你剖白当作某种报复手段?你就那么看轻我对你的友谊以至于还是不肯跟我分享那件你几乎从不提起的事情?”

Clark的声音里颤动着某种情绪,Bruce不由得眯起眼睛转头盯住对方,不自觉地琢磨起为什么从对方嘴里说出的“友谊”这个词听起来那么违和。再一次,感情与理智陷入了缠斗,把他的思索过程搞得一团糟,原因是且不过是Clark情感受了一下伤而已。他必须在他再也没办法正常理解氪星人说的话*之前压下自己毫无用处的多愁善感。被自己的思绪分了心,他差点没留意到对方接下来的话。

(*这里我怕我没翻清楚,大概意思就是老爷已经开始过度分析大超说的话,而不是正常去听人家的字面意思了)


“我之前说我花了几天时间来想要买什么圣诞礼物给你是真的。而那会儿我发现了一个令人……伤心的事实。”Clark激动的声音里泄露出某种引人注目的东西,某种比愤怒更深刻的情感。他直盯着Bruce的脸,缩了缩肩,用只能被形容为恳求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真的对你了解不多。我把你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个我可以与之分享一切,同样,他也能把重要事情都告诉我的人。可现实却是,我并非真正了解你。

我会说你最喜欢的颜色是黄色跟黑色,可那不过是臆断;我会说你最喜欢的动物是蝙蝠,可那只是个显而易见的推测;我甚至会说你的爱好是拟定各种疯狂的临时计划,但就我所知那只是你下意识的行为,而你的闲暇时间会用来做剪贴簿。你把所有造就你的小事深藏在胸间,即使用我拥有的所有类型的视线都无法看见它们。我只是忍不住想改变这个现状。”


Bruce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真的不知道。人人都觉得他可以预测任何事,但是Clark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预期的人。因此当对方轻轻的抓住他的手腕将他转过去直面自己时,Bruce的表情被困惑搞得一团糟,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忽略肌肤上由对方的温柔触碰带来的炙热滚烫。


Clark毫无停顿地在Bruce的惊慌失措下轻柔地说道:“我想知道你最喜欢什么食物;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讨厌必须扮演‘Brucie’;我想知道那些年你经历那些训练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我还想知道当你凝视着哥谭市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好吧……所有事,如果你允许的话,”他眼中闪动着充满希望而忧郁的光芒,而他的嘴唇则弯出了一个迷人的小憨笑。


“我希望在下个圣诞节要到来的时候,能毫无准备地走进一家商店,然后带着一份给你的完美礼物离开。”希望在Clark蓝到极致的虹膜里压倒了悲伤,让它们变得——根本没有足够好的字词可以形容——闪耀出Bruce无法理解的喜悦光芒。


事实上,他完全一头雾水。是的,他们是朋友,挚友——假如Clark这么提出,而通常你会想知道你最亲近的人的一些私事,但这对Bruce来说太过于私人了。这个“自白”——如果它算是的话——让黑暗骑士的心脏恐惧地纠在胸间的同时狠命撞击着肋骨,仿佛意图在一阵情感冲击下自我毁灭。Bruce认为一个人不应该对普通朋友说出这样的话,它们过于亲密了。

 

不过好吧,在朋友这方面他没有什么经验,他还有社交困难,除非是首先对环境进行了评定并确定好对应的行动方针。Bruce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理解Clark对他说的话。带着对Clark的情感他无法客观地看待这些话,因此为了逃避理解它们,Bruce做了他最擅长的事——岔开话题。“我们都不能确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两个还能活着”他一边赌气地说,一边试图挣脱自己的手腕。


Clark没有放手,也没有让Bruce成功岔开话题,他迅速反击道:“不,我们不能确定,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希望有机会了解你所有的小细节。”氪星人脸上的笑容完全是砂糖级的甜。而Bruce整个人一片空白,感觉很不舒服。


“为什么?”

这问句像白磷一样漂浮在半空,烧灼着两个男人之间的空气。这是时间最长的一次——Bruce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大声问了出口而非像他自以为的那样只是脑内想想,直到Clark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矜持的悲哀,侦探才反应过来。驷马难追,他只好随它去了。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苍天在上你为什么在乎?”Bruce质问着,表情里嵌刻着狂暴,眼中闪着火光,“因为我们是朋友?供您参考,我心甘情愿告诉你的事情比我告诉我其他‘朋友’的多得多,我能吐露的都吐露了。你没必要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是蓝色,或者我最喜欢的食物是Alfred亲手做的土豆羹,或者我一有空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作为爱好’地看《神曲》,因为以前每逢下雨天爸爸就会念给我听——”

Bruce猛然截住自己的话头,嘴唇几乎因此猛然合上抿紧。以前他从不会这样,在突如其来的情感冲击下,言辞仿若开闸的洪水失控地冲口而出,他不能承受这样的事。但他却一再放任这个抓住他的男人,将自己拽离平常冷静自持的状态。他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设法从Clark的钳制下逃出来,一连后退了几步,微微握着自己的手腕强行镇静下来集中精神。某种神秘的原因驱使,氪星人发出了某种侦探完全不想理会的焦躁不安的小声音。


看起来比之前冷静了一些(事实却并非如此),他重新试着开口,“那些全都不重要”,迎上Clark的注视,Bruce说:“这无关紧要,因为总有一天,或许就是今天晚些时候或者明天一早,我就有可能变成一段回忆。我可能会在没带抓钩的情况下从某个松动的岩脊上摔下来,可能是很平凡地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又或许在漆黑的小巷里被往两眼之间送上一颗子弹……总有一天我会死去,而被留下的人才是被强迫承担后果的那个。他们会被关于我的记忆纠缠,我生活的痕迹如同鬼魅行走世间,每次被这鬼魅抓住他们都会再次陷入失去我的伤痛。”


不经意间,Bruce流露出一丝几乎将他吞噬殆尽的心酸,他迅速别开望着Clark的眼睛,重新戴上了面罩。他已经泄露出太多的自我,得让他躲回凯夫拉织造的面具后才公平。变回蝙蝠侠而不仅仅是Bruce让他感觉到了安全,他重新看着对方的脸庞:“如果说我从失去父母这件事里学会了什么,那就是你无法阻止死神夺走你的所爱。而当他们逝去,记得所有关于他们的小事既是一件幸事也是一个该死的诅咒。生时给予,死时永失。
说起他们……我想起太多东西。无论是事情发生的那一天还是那之前的每一天,他们留下了我无法承受之多。而谈论我自己,仅仅会在我死后给你或者是其他蠢到会问这些事的人带来同样深重的悲伤。”冷酷的表情浮上Bruce的脸庞,在面罩那雕刻出的眉毛和毫无光彩的白色护目镜加成下,显得更加冷漠疏离。


“到此为止,不要再问了Clark,因为这就是关于这件事我会说出来的全部。”Bruce冷淡地结束了陈述,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回复成战场上那个冷静专业高效的蝙蝠侠。两人都陷入了沉重的寂静,氪星人的脸上是一派奇怪茫然的凝视,黑暗骑士则最终恢复平静的举止,整个人缓和下来。他摆出了跟之前Clark一样的姿势,双手叉在胸前靠在控制台上叹了口气。


“如果你向我保证不再问更多荒唐的问题,这次对话也永远不会再被提起的话,我可以原谅你的白痴行为。”他和解式地歪了歪脑袋,平静地发出声明。


这句话似乎某种程度上成功地“重启”了Clark,他脸上浮现了一个略带失望的高兴表情。“你知道吗,我想这是我听到你说过的最让人伤心跟最让人安慰的话了。”他轻快地说着,占据了Bruce身旁控制台上的空间,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气恼地呻吟着,蝙蝠侠咆哮道:“那不是一个承诺!KAL EL!”


一洗先前的紧张气氛,Clark带着笑意轻松地回答道:“噢~本名都喊出来了,好吧,你是认真的”,然后在Bruce发出更多牢骚,或者是揍他之前——两者都很可能发生——他继续说道,“我保证,Bruce。”那句“暂时的”没有说出来,但他们都懂。


轻柔地吐出一口气,平息了一下,侦探将内心挣扎的感情放在一边,用松松握着拳的手背拍了拍Clark的二头肌,缓缓点了点头。过了几分钟他充满同情地说道,“我们不谈我的,但我当然非常乐意听你谈起你的亲生父母,别因为我的长篇大论而退缩。”


Clark额头上的皱纹背叛了他脸上的友好的表情,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沉着。就在他以为钢铁之子不会再提起渴望再见身生父母一面这件事时,对方开了口:“说实话我不记得太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自从我在堡垒的系统里得知关于我的出生地、它的历史和相关知识的信息后,我能记起少数碎片,但它们大多都是……一片模糊。”


歪扭着嘴唇,Clark心不在焉地盯着空旷的房间,明显陷入了一段回忆。Bruce非常乐意静待对方的下文,他时不时偷偷瞟一眼氪星人恼人的英俊侧脸。“这或许该换来一句‘哈……’,但我记得见到很多水晶,它们真的到处都是。从科技设备到我家厨房光滑的橱柜顶都是。爸爸是个科研人员……我记得他曾对我说他喜欢把它们摆到所有可能摆的地方。我想他大概一看到我们的文化还有他的研究的重要结晶随处可见,还在日常被广泛应用,就会觉得很赞。我猜他算是个科学怪人。”


“有其父必有其子。”Bruce平静地插嘴,逗得Clark哈哈大笑,他艰难地忍住因此自负微笑的冲动。


“对啊,我猜也是。”Clark带着可爱的笑容快速瞟了他一眼,然后望向房间内部,Bruce注意到他比之前轻松平静了许多。他继续说道,整个人微微出神:“妈妈也很喜欢科学,不过是美容方面的,至少就我所回忆她像是在干那个。我清楚地记得每次她抱起我,或者轻快地走过我身边,带起一阵风时,我都能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那每每让人安心。因为这个,我相当确定她有制作香水。”


Clark继续缅怀了一小会儿,Bruce趁此认真琢磨了一下他的话,然后氪星人转身从凹槽里抓了一把水晶出来重新排列,直到房间内充满了全息影像。蝙蝠侠屏息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环绕他的不同风景图和站在图片正中的两个人,Bruce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是谁。Clark与那名男子惊人地相像,但继承了女子的眼睛与柔和的容貌。

他们是Jor-El和Lara Lor-Van,Clark的父母。而那些风景、房间与建筑的影像属于失落的氪星。


两位英雄踏进熙攘的全息影像群中,没有交谈——没什么好谈的,一切都在他们眼前,言语融成一幅幅静止的画面。Bruce看着星球的外表地貌,注意到它植被稀少,但正如Clark所说,遍地都是水晶:从分布在地面与深深嵌在星球沟壑中的天然晶洞,到堂皇矗立在承载星球文明的城市之上的人造建筑。甚至在平常家庭的图片里也有它们的存在,比如说他在图片里看到的杯子跟柜顶——与Clark和他分享的关于父亲的回忆相联系的场景。


一切都那么令人惊叹。Bruce一向都知道孤独堡垒里储存着大量数据,关于氪星的过去和星球的细节。他也知道堡垒有能力创造出精细的全息画面,但知道跟亲眼目睹是两回事。在被共享了这些信息后,蝙蝠侠突然间感到一阵挫败。与Clark不可能再看到、触碰到的事物相比,他自己曾经失却的显得如此微不足道。I


“我很抱歉”Bruce盯着Jor和Lara闪烁的影像,毫无预兆地开口,“对我来说,回忆过去是个‘必然的重担’,但我有时候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乐观的人,我理解,对于你来说,你更愿意把承载所有的这些记忆称视作‘无上的荣耀’。”


他谨慎地伸出手来触碰Lara由光影和外星科技投影出来的脸庞,一股悲伤灌注全身。在他的手指穿过影像时,胸腔里的沉重破土而出,迫使他收回手指,低头凝视着它。缄默地盯着自己僵硬的手指,Bruce回想到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母亲面颊的触感了,不记得她脸上的温度到底是一直微凉还是不真实的温暖着。Clark会记得他妈妈的这类细节吗?出于某种原因,这个念头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上,他无法抑制重新戴上手套然后尽其所能忘记这件事的冲动。


在把双手安全地藏回熟悉的皮革里后,Bruce才感觉到Clark又盯着他。在他能回望之前对方就开了口,“我也很抱歉。”这让黑暗骑士猛然抬起了脑袋,相互紧盯着的目光里是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为什么要觉得抱歉?不管问没问,Clark都回答了:“我很抱歉这让你想起了你的父母……我很抱歉直到现在它依旧对你造成那么深的伤害。”


在能阻止自己之前,Bruce摇着头冷笑了一下,他重新看向那两位熟悉陌生人的投影,“那不是你的错,就像那也不是我——”


好吧该死,一晚三次了。


转头责难地怒视了Clark一眼,他收获了一个调皮的咧嘴跟一声玩闹的轻笑,这表情里还泄露出一丝宠溺——Bruce拒绝看到这个哪怕只是一分钟。“Clark,我发誓,如果你再骗我再逆转话题一次的话,我就改变金属人打算拿来杀你的那颗蓝氪石子弹的用途,我会亲手把它射向你,然后好好教你做人。”他用上了比蝙蝠侠对付他的敌人更低沉、喉音更浓重的声音恐吓对方。

 

这个威胁远不如它听起来那么真实。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无需为此作出比我更多的道歉,所以没必要那样啊,Bruce”Clark实事求是地说,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或许是的,起码对Clark来说确实如此,但Bruce并没因此感觉到丝毫好过些。


Bruce回应道:“如果我现在不是想掐死你,我大概都要被你今晚的机智聪颖征服了。”为此他又收获了一个孩子气的小笑声。在侦探转身环视整个房间之前,他多花了一会儿记住Lara美丽脸庞上的细节和Jor善良睿智的双眼。他总有股矛盾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房间看到氪星这些仅存的照片,但又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它们。


被胳膊上温柔的触碰唤回现实,Bruce不得不用意识压下一丝身体与内心共鸣的颤抖。他转头好奇地瞥了对方一眼,发现Clark正用一种暧昧不明的探询目光凝视着他。在大量互相冲突的感情驱使下,超人像一条鱼一样双唇无声地张合了好几次。此情此景,“模仿是最真诚的恭维”这句谚语听起来相当地不真实,即使模仿的那方致命的迷人。


而蝙蝠侠几乎会说那看起来很傻。


几乎。


决心似乎压倒了Clark视线所及的其他任何东西,他开口说道:“Bruce,我之前想说的是……事情是……我想……”

 

幸运女神今晚似乎一直不在Clark身边,一声巨响突然深深地回荡在房间内,成功地让两位英雄噤了声。在他们开口之前,声音再次响起,空气中尖啸着鞭子一般的噼啪声,背景是一片低音大提琴振动般的暗涌。这让Bruce联想到教堂顶端的大钟在一片混乱中直直坠下,大声撞碎在神圣的地面这一讽刺美丽的画面。

 

Clark一边向上飘起,一边快速地前后转头,试图找出是什么产生了那该死的迷人噪声,而Bruce发现自己抬头研究起了天花板。令他吃惊的是,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感知,他再次看到了那抹快速游走的非凡光彩。如同自万千色彩中诞生的行蛇,它在永恒地快速又缓慢的移动中不断分离聚合,铺洒在Bruce头顶的水晶折面上。然后Bruce感到了被威胁,被瞄准,他觉得那道色彩是追着他来的,虽然这看起来不大可能,他也无论如何想不通原因——因为无论是为了什么,在一个普通人类和氪星最后之子之间选择他,都是一件相当不可理喻的事。

 

那难以名状的光散发出与第二重地狱里一般无二的可怕的哀伤,他甚至能从此具象化出哈皮女妖的形象。可为什么它会想抓住任何人?难不成它有知觉?

(*第二重地狱:神曲里情欲压倒理性/死于爱情的人待的那一层地狱(老爷自黑毫不手软,我五体投地);

   哈皮女妖:人脸鸟身,引渡作恶者的怪物,名字意为“抢掠者”。)

Bruce没有什么时间来思考这个念头,因为事情立马变成了一团混乱。那道虹光从空中穿过水晶射下来,如同雷神本身撞入地球,将黑暗骑士圈在难以形容的光辉造就的笼中,带来一股他既不懂压抑也难以排解的莫名恐惧。他不由自主在面罩后瞪大了双眼,双唇因忧虑聚起。


他连听Clark完整喊出他名字的半秒时间都没有,就被一股能吞噬一切的热浪拖入耀眼的禁锢之所,之前的神秘声响变得震耳欲聋。Bruce闭上眼睛,分不清上下,辨不清是站立还是漂浮,只感觉自己在超快速移动的同时又保持着静止不动。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更不指望能理解它。

但正当Bruce觉得自己已无奈接受现实,几乎在这他斗胆偷瞟了几眼的无限扩张着的全然虚无中有所收获的时候,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一声抽气被撕扯出来,他身体的左侧猛烈地撞上了某样惊人坚固的东西,强迫他在极度震惊中观察环绕着自己的世界。

 

就在那虚无即将把Bruce对真实世界的感觉剥夺殆尽时,白光散去,真实得让他移不开视线的风景取而代之。Bruce能感觉得到疼痛身体之下的坚硬平面——如此冰冷如此令人欣喜的真实。他能听见飘扬披风下空气震动的声音,感觉到微风舔舐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下半边脸。空气中混响着的陌生声音昭示着他在一个有高级智慧生命的地方,而从夜空中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看来,这不是地球。


Bruce没能看到哪怕是一颗熟悉的星星。


他想转身试图搞清楚自己在哪儿,他该死地想转个身,但他浑身都痛得要死,特别是左肩(可能是骨折了,不过他希望只是脱臼——那下撞击所致)跟脑袋(脑震荡,没致命危险但还是晕乎乎的——还是撞击的错),因此他根本没法转身。实际上如果Bruce放任不管,他很快就会晕过去,但听到越来越近的交谈声,他无法放任自己昏迷。因为在一个外星地方失去意识会是他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作出的最糟举动。


在缓慢深重的呼吸和许多心理建设后,他将疼痛抛诸脑后,然后用蝙蝠侠的忍耐力支撑自己站了起来,他甚至还能站得相当稳。他唯一无法兼顾的是让自己的视线保持清晰,耳朵里也仿佛被塞入了几层棉花。因此当他发觉自己被一帮人围起来之后,就立刻充满警觉并摆起了防御姿态——如果他将被袭击他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围着他的人用不确定的态度谈论着他,Bruce觉得自己似乎应当听得懂他们的话语,只是他还不能摆脱耳朵的奇怪状态,不过至少语气语调能被清晰接收。所幸视线正逐渐变得清晰,他注意到了其他人身上穿着不寻常的制服以及带面甲的头盔,每个人骑着他只能说是“漂浮的电动车”的东西上。如果要他猜,他觉得他们应该是某种警察部队,因为他们每人手持的发光棒子像是警棍,而且他们看起来已准备随时使用它们。


当他们用极具权威的语气更大声地说话时,Bruce暗暗从腰带中取出几只蝙蝠镖并移了一下脚。他感到靴尖一空,赶紧往下瞥了一眼查探原因——假如他不是现在这种人的话他一定会被所见吓到腿软: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支在深谷上的广不见边的弧形建筑上,下方是繁忙的灯光和各种科技造物。这跟从高空观看哥谭地面往来的景象很相似。


只是更多,呃,外星人。


无怪他会吸引警察的注意,Bruce大概在某种管制区内,显然这上面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任何人。但另一方面,他看到了巨大炫目的红太阳在天空中烧灼。这不禁让他思考起了他离地球有多远这件事。比邻星*是距离地球最近的红矮星,但是这颗星球外没有任何行星环绕,而且他知道地球附近暂时还没有其他能维系生命的行星……想到自己现在距离哥谭有多远,离他的一切有多远,Bruce就感到一阵骇然。

(*半人马座里的一颗红矮星,离太阳4.24光年,是目前人类所知离太阳最近的一颗恒星)


过分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Bruce没有留意到警察们缩小了包围圈,也没办法在对方强制动作,用电棍击打他的脊椎底部与后心时及时作出反应,他甚至几乎没感觉到疼痛就晕过去了。


脚下是移动的蓝白色灯光,脑中带着巨大红太阳的画面,心中是自8岁后就没再经历过的不知所措,Bruce慢慢醒转过来。突然他被顶着膝后强制跪起,面罩顶端被一股能保持它不脱离却依旧拽得他头发生疼的力道抓住,逼迫他抬起了视线,这大大加速了他醒来的过程。在白色护目镜后猛然睁开双眼,Bruce努力镇定下来以便能正确地思考。他必须做好准备应对即将面临的无论何种境况,并作出任何必要的举动。他所身处的世界正变得无比清晰。


周围都是喊叫声与它们的回音,发音比之前遇到的更刺耳激烈,Bruce明白他的听觉已经恢复正常了,虽然精神还没恢复到能辨别那是何种方言。之前抓住他的警察正负责束缚着他,不过房间里剩余的人穿着更光鲜靓丽一些,眼神易懂且自大,浑身散发着认定自己知Bruce所不知的气场。用不让人察觉的动作环视周围,Bruce发觉房间本身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各处奇异的闪光显示出它大概是由花岗岩或水晶建造的,也许两种都有,轮廓鲜明的倾斜形状组成了肉眼所见的一切。


天花板高得离谱,房间的各个平面都折射着光辉,让房中的人实际意义上地闪闪发光,柔软的蓝色深嵌在墙边的柱子上,让整个空间如同覆上了一层不太明亮的奇异光辉。仅仅是看着这个奇怪的地方蝙蝠侠就感觉寒冷,这使他想起了北极的冰雪,想起了Clark忘记设定好温度的孤独堡垒——


等等。


这个念头让Bruce心中的一切来了一个让人惊诧的复杂翻转。言语铺天盖地向他砸来,他终于知道那些人都在说什么了,他同时也震惊地意识到了他三十分钟或者更久之前(这取决于他失去意识的时间)研究着的建筑有多么的熟悉。他曾见过红太阳的图像,他在其上醒来的拱形造物是某张图上小小的让人难以察觉的一个细节,但他记得它们。甚至那些被他忽视了的陌生奇异的服饰,也是他曾见过的。他觉得自己没有早点察觉真是蠢到家了。


不知如何,以某种方式……Bruce到达了氪星。

 

你以为搞清楚自己的地理位置会让情况变得简单些,毕竟,这是一般人被带到一个陌生地方会做的第一件事,但对Bruce而言不会,起码这次不能。因为这一点忙都帮不上,这个认知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而不是答案,首要的就是:他该死的究竟是怎么会落在一个已经逝去多年的星球上的。

 

Bruce开始觉得恶心。


谢天谢地,或者相当不幸运,在他有机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前,房间便陷入了让人紧张的安静。Bruce不禁左右看了看意图搞清楚原因,他已经在后悔放纵了自己的感觉以至于错过了房间里先前的对话。而他的头部动作让其他人知道他恢复了意识,身后的警官不知是出于怨恨还是为了展示Bruce的虚弱,推了他一下。如果是认为他虚弱,那他很愿意让他们保有这个想法,因为之后在有必要时他能把这个假想变成他的优势。而在会议的主席再次发言之后,他发现的确很有必要。


带着严厉语气的纯正氪星语从一位老绅士的嘴中流淌出来,这回Bruce把个人感觉放在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每一个字「今天,站在我们面前的四位警官——」那人顿了一顿,伸出手示意了一下Bruce和禁锢着Bruce的人,对其他议员说道「在管制区抓住了这个——造物,证据表明,这个造物充满敌意,相当危险,而且很可能是被派来摧毁我们高贵文明的雇佣兵。」

难以理解,他们就这么自动把他看成一个造物,还是个反复无常的,而他所做的不过是摆出一个防御性的姿势跟穿了套制服而已。难道在他不省人事的时候他们不会检验一下他们“表明”的“证据”吗?或者扫描一下他的生物基因?或者做任何能支持他们疯狂推想的实验?尽管很想为自己辩白,Bruce依旧保持着沉默,认真听着对方接下来的发言。


「在此情况下,这个造物不适合为它自己辩护。我们需要投票决定它的命运。」首席议员陈述道,仿佛操纵一个异类生命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Bruce极其不情愿地回想到他曾经碰到过的那些裁决者们,想到他们轻描淡写地裁决他人的死亡且从不放在心上。同样是那些决断者,抹杀他就像仅仅在抹杀一个花花公子人格,跟眼前这帮将他当成一只无知觉的野兽的人所做的一样。好笑的是,情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最大的分别是,现在他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而且在这个星球上他没有什么名声好维持的,侦探决定是时候开口了。就在氪星长者预备启动投票程序,张嘴准备说话,手势打到一半时,Bruce行动了起来。动作致命地精准而迅速,他站立起来然后立即用后脑猛然撞击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在身后的警官暂时失去判断力时,他流畅地袭击了其余三个围着他的警卫,优雅地从其中一人的肩上翻过去,手臂紧紧锁住他的脖子,然后用小腿勒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粗暴地扭转了下半身,将他甩到地上,手上同时也施力让被他当作鞍马的那位晕过去。落地的瞬间,Bruce从两个昏迷的人身上一跃而起,右手一掌砸在朝他冲过来的那个警察的下巴上,以合适的力道有效阻断了对方的进攻并让他的脖子痛苦地向后弯折扭伤,最终伴着沉闷的落地声重坠到地板上。

 

最后站立着,也就是他首先袭击的那个人,还没从疼痛的眩晕中反应过来就被Bruce双手反剪扣住了,同时(可能是报复性的)被Bruce一脚踹向膝窝,跪在了Bruce面前的地上,明显成为了黑暗骑士的人质。以上这些全都发生在一瞬间,环绕着Bruce的所有议员都陷入了死寂的震惊。只有一位坐在角落,未被Bruce注意到的成员盯着侦探,一脸难以自控的着迷。


「不会有投票」 Bruce毫无起伏地说,声音里不带一丝能被旁人察觉的疲惫。他近乎完美的氪星口音和语法让整个房间僵住了,有的人脸上浮起一片迷惑,其他的则是明显被冒犯的神色。他猜没有很多外来者像他那么精通这门语言,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了得意的笑容,「看起来我相当有能力为我自己辩护啊,而如果你们不怕麻烦检查过——」 Bruce一只手按住他的俘虏,另一只手摘下了面罩,「就会发现我并非什么野兽,而仅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类。」


Bruce在完美瘀伤着的裸露脸庞上摆出了一个强硬的表情,他总结道,「你们大概有兴趣重新考虑一下你们的警官培训,毕竟他们的‘证据表明’在我看来不过是妄想臆测与毫无创意的诽谤。另外,我不太喜欢被称为怪物,如果你们有兴趣知道的话。」


一声极其模糊的笑声从Bruce后方传来,Bruce不禁唇角微抽,无论笑声来自谁他都相当赞许。但他不能冒险移开看着首席议员的眼睛,议员的表情如此发自心底的愤慨,以致Bruce差点笑出声来。当然,也可能只是之前的种种压力终于开始发作了。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暂时取得的上风,而这意味着他必须维持自控以继续控制局面。


首席议员缓慢且充满贵族优雅地(Bruce几乎欣赏他了)将表情与姿态都退到了一个圆滑的状态,十指在身前交叉,端详起了侦探。「好吧,」在一阵沉寂后他说道,「你证明了自己不是一只野兽,放倒了三个我们的人并挟持了第四个。这样的举动违反了我们的法律,也至少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你确实相当危险。那如果不举行投票,也不审判你的敌意就直接判处死刑的话,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好吧,举个例子,」Bruce一手平静地穿过发丝,充分展示了他没感到丝毫威胁(实际上他相当不肯定),有条不紊地说,「首先我自然不会否认我是危险的,那是因为我为了保护自己在地球上居住的城市进行过大量的训练。其次,这种‘敌意’只是我保护自己生命的手段,保证我生命得以延续的策略,跟你们想杀死我出于同样的理由。另外我也没有对你们的人造成致命的伤害,因此我认为死刑对于我的自卫举动来说是量刑过重了。」


迅速扫视了一下散落在他周围的昏迷人士,Bruce重新望向议员说道,「我认为明智如你们通过简单的观察就能发现,这些警官仅仅是失去了意识。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我的话不可信,你们可以找个人过来验证一下。」他挑衅地扬起一边眉毛静静地等待着,脑中已逐渐形成应对后续发展的策略和临时计划。


房间被轻潮拍岸般的喃喃低语填满,如果这声音不是讨论如何处置他的交谈的话,Bruce会因此感到平静的。毕竟一个人挺难被几秒前还想置你于死地的声音安抚,何况它们现在很可能真的想你死。他这样想着,因此毫无防备地被答案惊吓到了,尽管幸好他的表情没有泄密。


「我们会让我们熟练精通医学及其他一切科学的科研部部长查看一下那些警官,以验证你的说辞。」首席议员平和地说,然后靠回到座椅上,与Bruce视线外的一个人四目交投,点头示意。   


没有放开他的筹码,Bruce容许自己回身向后扫了一眼,看着这个令整个立法团体变得顺眼的人一眼都没有看他地大步走入他的视线。蝙蝠侠静静地看着他工作,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他无法说出的熟悉感觉,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安,然后心不在焉地疑惑这个人到底担不担心他会袭击他。他知道整个议会都认为他会动手,他甚至能看到那位年长者同意检查警官生死时脑中齿轮的转动,但他不会遂他们的愿。Bruce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他们召入过量警力撂倒他的理由,目前他们这种平衡状态是Bruce对他们采取反击行动的唯一屏障。


检查快速专业而全面。就在Bruce决定他那股无由来的熟悉感毫无根据的时候,对方抬起头来目光与他相接。他看到了曾在另一个氪星人脸上见过的宅心仁厚,两人的表情相像得令他心痛。而事实上,他只在地球上认识过一个氪星人。


“Clark?”他无法阻止自己嘴里流泻出耳语般的英文。他迷惑地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的外星人,手下的抓握因为对事态的发展过于震惊而松开。

收到一堆充满疑问的高扬眉毛,科学家立刻开腔回报。Bruce感觉到他的人质挣开了拘束,踉跄两三步恢复了自由身,仿佛被烧伤过一般抓住自己的手臂。因为失去了可以说是“挡箭牌”的人,Bruce皱了皱眉,但他没让这影响他的情绪,他只是拿出一个涂有镇静剂的蝙蝠镖,手法精湛地投过去划伤了那个警官的手臂,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迅速失去意识,无害地倒在地上。既然已经没有肉盾了,那Bruce必须保证会场内不会有有能力与之交战的士兵保持清醒。这是在假如所有议员都没有经过打斗培训的猜测是正确的情况下,Bruce最后必须保证的事。


无视了房间里的骚动和或许是愤怒的声音,Bruce压下自己的情感,定定地看着那个可能是Clark的克隆的人。他对倒下的守卫点点头,用英语说道:“他没事,我只是把他敲晕了。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也检查一下他。”


在一个令人焦虑的瞬间里,一股不理解的神色闪过那双不可思议的蓝眼球,Bruce害怕自以为这个男人能理解自己是个错误的想法。但下一秒科学家就笑了起来,懊恼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就像Bruce曾在Alfred身上见到过的无数次那样——对方以一股自我怀疑的口吻说道:“我相信你,天知道,但我确实相信你。”(我觉得译成“拉奥知道”会怪怪的?)


如果不是不信教,Bruce都要开始感谢上帝了——为了他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了不应得到的信任。他的表情立马坍塌成了精疲力尽和无助。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容许自己这样,但现在的情况太不正常了,而且如果眼前这个科学家跟他令Bruce想起的那个男人有任何相像,那他就必须拿出对方看得到的诚挚并作出由衷的请求。


“那么请帮帮我,”他轻柔地请求到,疲惫从他的声音里流淌出来,“你没有义务帮助我,我不是在命令你,如果你不帮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但我请求你……我甚至不懂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我没法联系任何自己认识的人,我……我需要帮助。”绝望的请求充盈着Bruce的低声耳语,“求你了。”


他们分享了一个用眼神交流的紧张时刻,Bruce不是很确定在他们的凝视中对方想表达些什么,但他希望那是些好的意思。过了仿佛永恒那么久,科学家站了起来,摆上一个坚定认真的表情,侦探担心他要拒绝他,自己将被投进监狱或者是氪星上用来监禁人的系统里。但他接下来得到的答案令他整个身体因为被宽慰包围而放松了下来。

 

「我想提一个请求,」Clark克隆体开口道,「我恳请,让我来监护这个地球人,让他为我当义工,以抵消攻击这四位警官的罪过。既然他能说我们高贵的语言,那他必定是他原始种族中较为聪明的个体。我能从他身上收集到大量关于地球人类的知识。与此同时我可以钻研出送他回去自己星球的方法和抹消他在这里一切记忆的方法。这样我们就可以不见滴血地永远摆脱掉他了。毕竟我们氪星人不是野蛮人而是充满善心的种族。同意吗?」


这个外星人跟议会说话的方式和对Bruce讲话的方式有种奇怪的差异。他只能推测他用那样的方式说话和提出请求是为了安抚议会以达到双赢的结果。Bruce暗自笑了一下,这个科学家用的社交策略居然是他通常戴着Bruce Wayne的面具发掘情报时常用的技巧。


出乎两人的意外,这招居然成功了。首席议员对于找到理由把Bruce赶出房间感到相当宽慰。但这没阻止他发表决定性的陈词「我会接受这份折衷方案,但有一个前提条件。」他眯起眼睛望向科学家而不是Bruce(这一刻他似乎不太要紧了)说道,「假如这个人类行为不轨,在返回地球前妨害到任何人或任何事。他将被议会处以相适的刑罚,而你将对此负责。清楚明了了吗?」


Clark的克隆体眼都没眨就点头同意了。他温柔地把Bruce的手臂架到肩上,扶着他走出议会的会议室,极其沉默地穿过大楼,直到走到一个像是停车场的地方。一到他就把脸上一直摆着的面无表情换成了之前那种惊人和善的微笑,眼角随之堆起了小细纹——另一个与Clark极度相似的瞬间。


科学家安置好Bruce,让他小心地靠在他的车旁,然后笑着地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怕他们要说‘不’了,”他双手松松地放在臀上,站直了身子直盯着侦探的脸。


对外星人脸上的平静友好感到一丝困惑,但Bruce依然直面着他。这个星球上的人没有都长成那些议员一样执拗或是那些警察一样过度小心而且残忍,让Bruce感到相当慰藉。Bruce好奇地歪了歪脑袋,深思着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如果他们说‘不’你会怎么做?”


让Bruce惊奇的是,科学家毫不犹豫地以一种能被称为孩子气的欢乐口吻大声嚷嚷道:“我会把你扔到我肩上,向Rao祈祷我能抬得动你,然后就逃跑啦!”说完他大笑了起来。如果Bruce这天不是被扔进这一系列似乎没完没了的意外里,他或许会有力气表达一下自己的震惊,或者是莫名的感动,二选一。


相反,蝙蝠侠只是温柔慈爱地摇了摇头,低下脸去,在精神上努力洗去自己的精疲力尽。而当他重新看向上方,他发现眼前伸着一只等待他握上去的手。Bruce没有犹豫——毕竟这个男人为他做了那么多——立马握上了那只手摇了摇,并因此换回了一个露齿微笑。


“我的名字是Jor-El,万一你想知道该怎么叫我的话”这个科学家——Jor-El,平静地说到,完全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只是普通个人信息的透露对Bruce造成了怎样的冲击。

 

好吧,另一个谜题得以解答,但由得知自己目前所在星球衍生出来的问题随之翻了一番——就像有丝分裂畸形大爆发一样。无疑,他现在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像Clark了,或者应该说,为什么Clark那么像他,但现在的问题不单是“他到底怎么会落在一个已经逝去多年的星球上”,还得加上“为什么Clark的生父还活着而且还跟他握手了”……

 

最好理解的答案是时间旅行,关于这个,好吧,正义联盟里除了他,其他人都经历过,所以这显然是有可能的。而且他们也曾经试过旅行到别的宇宙去。他能用独立科学的态度接受时间旅行这件事。但是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地方,他就单单被丢到氪星,这个正在从有害的地心里开始走上毁灭道路的星球上?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对他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


仅是他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纠缠不清的时间悖论了:如果他被困在这里然后跟其他人一同死去那他就无法存在在地球上,那样一来,他一开始就不可能来到氪星上。起码按一些理论来说是这样的。除非Jor-El履行了他的诺言,找到方法在事情失控之前把他送回地球。但那样他依然会被记录在氪星历史中,只不过Clark不记得或者没办法知道那部分而已,除了Jor把他从跟随Clark一起到达的资料上抹去这种可能。不过他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尤其当Jor将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Bruce的故土上,在送走他之前父母曾跟地球人相识的认知对Clark这类人来说会是种宽慰。


一个如此重视亲生父母的观点以至于希望它成为圣诞礼物的人。


但这仍会产生他到底还剩多少时间这个问题。氪星在这条时间线上什么时候会毁灭?这是一个氪星不会爆炸的平行宇宙吗?


这是其中一个臆测。这个有整洁短胡茬跟斑白头发的Jor-El比他在堡垒全息影像中看到的要老一些,这是他没能立刻认出他是Clark的爸爸的原因,所以有可能这里的状况完全不同。至少,他极其希望是这样的。但这种事情的发生总有代价,想到发生在氪星上的别的可能性,他脸都要发白了。


他需要的信息太多了。


所有的这些在比眨几下眼还快的时间里从Bruce心里过了一遍,但Jor-El是个科学家,是个天生的观察者,因此发现了这个被他抓住手的男人有不对劲。然而他所想与实际完全不同。他以为Bruce是压力过大甚或是心理崩溃,因此氪星人放开了他的手,抓住他的肩膀轻轻挤了挤,脸上保持着抚慰的神情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想这个人类因为感官过载导致的烦躁焦虑对他使用各种体术。


Rao眷顾,没有发生那种事,而Bruce也平静地从精疲力尽歇斯底里的思绪里脱离出来。他看了Jor的脸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对方的胸说道:“不好意思。”看到Jor衬衫上几乎像别着的胸针一样的El家家族纹章,他咒骂自己的疏于观察,他一定是累惨了以至于到现在才发觉它的存在。


带着一个善解人意的耐心父亲脸上会有的笑容,Jor-El拍了拍Bruce的肩膀,慈爱地揉乱他的头发,示意他上车:“你不需要道歉。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捱过这么多疯狂事情的。你真的令我印象深刻。”他低声地暗自笑了笑,然后向蝙蝠侠示范了如何自行扣上安全带。


尽管Bruce几乎没有认真看,还是按照指导完成了这个简单的任务,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Jor发动了汽车启程归家。Bruce无情地把脑中数不清的问题和忧虑暂时放在一边,他亟需片刻的安宁,他希望自己承担得起片刻安稳。突然想起某件事,他疲惫地转过头面向Jor-El,静静地看着这奇异熟悉的侧颜,Bruce无视了拂在脸上的风和被吹入眼中的刘海,说道,“谢谢。”


Jor-El微笑着瞟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回到,呃,不能说是路上,更应该说空中的交通状况,回答道:“如果你为我做一件事的话我会酌情回答你。”


Bruce所需要做的就是抬起一边眉毛示意Jor继续,对方用极度讨人喜欢的友善语调——El家的血统里绝对有什么能让人变得违反常理的友善,Clark绝对遗传了这一点,有时候过分友好了——请求道:“答应我你不会做任何让议会有理由对我们下手的事。”


“我保证,”Bruce想都没想便严肃地回答了他。实际上这不需要想,这个人救了他,因此他决不做任何会让处罚降临到Jor身上的事。再者,他也忍不住……这番交流跟这天稍早时候的一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他是让Clark作保证的那一个。跟超人的父亲进行这样的一番对话,呃,不会是每天都能遇到的事情。他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能在回家之后给他的挚友讲个私人小故事的机会。"


如果他能成功回家的话。


“好的,那不用谢”Jor说,脸上灿烂的笑容明显是基因遗传的,因为Bruce的胃跟心脏明显起了反应,他只好用尽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纤维无视这种反应。他切实地感到了无比自在,他回家了。纵使所有事情都很糟糕,纵然这个世界终将会字面意义上的在他脚下分崩离析。但从现在开始任何蜂拥而至的正面情绪他都会归功于Jor,和他会让他回想起Clark的这个事实,就这样。他宁愿把哥谭市装在银盘里双手奉上给小丑,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全世界,也不会允许自己对Clark的父亲动心。


这是Bruce所能接受的私人关系复杂度的极限。再多就不行了。比如,疯癫大笑着从瞭望塔的窗口瞄准太阳跳出来的那种不行。


他妈的耶稣基督……


他需要睡眠。


他睡过去了,Bruce注意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地摇了摇才发现自己已经睡过去了,而Jor-El正声音温柔地哄他睁开双眼。蝙蝠侠发现醒来要比自己记忆中的难多了,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成功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眼前的影子比平常在……随便他现在在哪儿的独特光线下看起来暗淡了一些。他能想象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左边脸淤青得一塌糊涂,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五官充斥着精疲力尽,更别提他那身奇形怪状的制服了。他估计完美诠释了一个疯狂流浪汉的形象,还是荒谬地迷恋着一种氪星本土上可能不存在的哺乳动物的那款。


对啊,他可真像是你会带回家的那种人。Bruce差点没忍住懊恼地把脑袋往仪表盘上撞的冲动。


但无论Jor从他脸上看到了什么,那只让他的眼角泛起鱼尾纹,温柔地微笑起来。此情此景下Bruce一时无法掩饰住他现在的脆弱和对以往生活的极度恐惧。他希望他藏起这一连串的情感跟他暴露它们的速度一样快,但Bruce对结果表示怀疑——氪星人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同情。想把脸砸进车里的冲动又来了,他唯一没这么做的原因是自己看起来已经够像神经病的了,他不想再给未来可能面临的精神鉴定里加上一条“100%精神错乱”的证据。


Jor-El帮他踏出车外,轻轻抓着他的前臂领他穿过屋子。屋子里全是长长的门廊过道,墙里是更多的蓝色光亮、各种形状的火成岩跟雕花的光裸水晶。尽管车上短短的小睡远远不足,Bruce依然设法每走一步都更好地取回大脑的控制权,他细细观察着经过的每样事物,默默地在心里整理好一幅从停车处到这里的地图,以防万一,但在Jor突然停下来的一刻他就几乎忘光光了。Jor把手放在扫描仪上,一扇大门随之滑开,门后是Bruce已经见过的房间。


诚然,有些细枝末节对他来说是全新的,毕竟全息影相没能显示出每一寸细节,但他记得见过的景象,因此当他从容不迫地跨过门槛时对室内的景观产生了一股熟悉感。直到Jor发出了一个被逗乐的声音,门在身后合上,Bruce才发觉自己没得到允许就进来了。他正准备道今天的第二个歉时,被科学家举起的手和露齿微笑阻止了。


“没关系的。我明白每样东西对你来说都很新鲜,我不能怪你想探索未知事物,毕竟换我我也想。”Jor理解地点了点头,仿佛被地球人的好奇心取悦到了一样。然后他脸上覆上了恍惚的神情,他轻声说到:“我曾经带过一个地球的男人到我家来,但不像这次,我没有带他四处转转的机会。”近乎遗憾的表情笼罩了他的脸庞一瞬,然后被殷勤友好所替代:“不过,在开始我们剩余的参观之前我想应该先让你清理一下自己,给伤口包扎上药,然后我就会给你介绍我的妻子和儿子。”


Bruce并没有立刻理解对方刚刚的话语,就再次被Jol-El抓住胳膊领向房子的深处。直到他被塞了一套换洗衣物,留在淋浴间里自便时才突然反应过来。氪星人说了“妻子和儿子”……妻子和……儿子。就是说Clark,或者现在应该叫Kal-El。Bruce要见到婴儿版本的超人了。Clark会是一个小小只、难以辨认的小家伙,而他记忆中的Clark则是个比他高大的,充满英雄色彩的生命。目前他暂时无法消化这个念头,它只是又一个堆在如山推测与问题之上的事实,一个亟待解决的全然迷惘而已。


但现在,只是现在,他会把它们都先放到一边,只做他被期望做的:Bruce会去洗个澡。他希望自己洗完过后已经做好面对这个荒谬世界的准备了。把换洗的衣服放好,他慢慢脱下了披风和制服,留意每一处划伤、瘀伤和其他必须处理的损伤,然后摸清淋浴器的构造,调好水温到一个怡人滚烫的温度。

 

Bruce惬意地闭上双眼,让带着蒸汽的水流倾泻在他饱受摧残的身体上,水流平顺了头发直至它们几乎遮挡住了视线。Bruce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仅仅就站在那里,度过了微不足道的几分钟。尽可能多地洗去疲惫,他感觉自己重新充满了活力。然后他把自己擦洗干净,冲水,完工。用离得最近的毛巾擦干身体后,他将它围在腰上,低下头注视着之前被塞过来的那套衣服。上面一个特别的细节让他不知道该对穿上它作何感想。


跟Jor-El衣服上的同款胸针别在布料的上方,昭然展示着它们属于El家族。他属于El家族,或者说在他们的监管下,但是这样展示出来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如此的直白,毫不羞愧。他曾以为Jor会想谨慎对待庇护一个外来者这件事,然而再一次地,目前对方所展现出的性格证明他的假设似乎又错了。又或者说,他的确需要被标注,只是Bruce不知道这个规矩而已?总之,深怀对Clark的矛盾感情,这画面对他来说不能更诡异了。


从一个奇怪的角度看来,突然之间他就属于了Clark。


他穿戴好衣物——让人高兴的是,至少它们不是全都难以穿着。Bruce端详着镜中的影像,轻皱着眉调整了一下家族徽章,他平整了一下衣袖的陌生布料,把潮湿的头发往后梳,直到只有一缕不驯服的发丝轻轻地落在额前。感觉自己现在除了带着瘀伤之外,整个人变得体面多了,他踏出了淋浴间,惊讶的发现Jor在等着他。   

带着高兴的笑容,Jor-El毫无顾忌地赞赏地打量了Bruce好一会儿,然后认可地哼了一下,再次抓起他的手腕,领他走向新的地点。幸好那不是很远,Bruce差点以为他们要离开房子去做天(拉奥?)知道什么事情。很快,Bruce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很像厨房的房间,他对此极为熟悉:Clark对水晶柜顶的描述和全息影像的展示相当准确——他边想着边绽开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得意微笑。


“如果你在那边坐下——”Jor指了指房间另一头像窗台一样坐落在落地窗边的会客区,“我就去拿急救箱过来料理你的伤口。”


Bruce安静地照做了,他把自己柔韧的身体放松陷入抱枕堆里,朦胧的目光凝视着窗外。鉴于第一次有机会时他是个名副其实的亡命之徒,第二次的时候睡着了,因此他一直没能好好地看看这座城市。而现在他安全地坐在El家的房子里,拥有一个相当不错的视野——这座城市比他所有的想象里都美丽太多了。


他摔落在这个星球上首先接触到的那种弓形建筑在天边划出一条条线,它们看起来是某种交通指示图—一辆辆汽车严谨地穿行在它们正下方的空中。两旁的“深谷”看起来无边无际,壁上深深刻着许多氪星标志,有的标示出像商店或是医院这些特别区域,有的Bruce将它们理解为其他家族姓氏——表明他们拥有相应裂口之下的所有产权。


在星球远处的地表,他看到许多大型的建筑闪烁着光芒,凭此,他相当确定它们是水晶建造的。这矿物确实对氪星的发展极为重要。这个认知让Bruce觉得整个星球更加闪闪发光,组成这文明的人们更加不同寻常,也让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未来显得更悲惨遗憾——如果这不是个氪星得以幸存的平行世界的话。


“我知道你才穿上衣服,但能不能麻烦你再脱下来?”Jor在Bruce背后开口问道,把他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Bruce沉默地把胸针从锁骨附近的布料上摘下来放在一旁,拉高柔软的布料从头顶脱下上衣,露出身体左侧一块一块的挫伤和布满整个上半身的暗淡疤痕。听见Jor-El倒吸了一口气,他好奇那是否出于恶心。这个念头很快被证实是轻率且错误的,因为紧接着,就是一只皮肤粗糙的手轻柔地抚在他背上,摩挲着一个还未愈合的伤痕。


Bruce粗暴地击碎了任何试图藉此浮出水面的情感。


“噢……拉奥……你说你为了保护自己的城市而战斗不是说笑的,是吗?”Jor轻声问道。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客观冷静的工作状态,在Bruce身体各处贴上了止血纱布之类的东西。


“我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Bruce大方地回答道,在一个很糟糕的擦伤被贴上纱布时小小地痛呼了一下,释放了一些紧张。


Jor-El轻笑着反击道:“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你对那些该死的官僚说话的时候相当幽默啊。”


Clark的父亲对他的纵容让Bruce感到一股奇异的安心与小小的骄傲,他回道:“嗯,那不是我第一次对付那种人,我也不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在我生活的地方,相当烦人的,很多事都容易变得与政治相关。如果你不懂得玩他们那一套,不懂得把那转变成你的优势,那你就只会得到更多的麻烦而不是解决方法,甚至可能是牢狱之灾。”


Jor-El轻哼了一声,完成了处理伤口的工作,一如在议会厅查看警官时的高效。Bruce重新穿戴好上衣和胸针,手指在徽章上多留恋了好几秒。Jor转身背对着他城市的景色,靠在玻璃窗上,望向了地球人。


“说到你的城市,你从地球上的哪里来的?”科学家问道,眼中闪烁着Bruce过于熟悉的求知欲。


Bruce回答道:“一个叫哥谭的地方”,他换了一个跟Jor-El相似的姿势,脑袋靠在玻璃上,盯着天花板,“不管地球上其他人如何评价她,不管黑暗如何扰乱她的街道,我都会因为在意哥谭而永远保护这座城市,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她或许有自己的问题,但是她永远值得人们为之奋斗。”


如果Bruce有看着Jor他就会发现对方脸上的疑惑渐渐被某种喜悦所替代,对方的声音带上了温暖和几近愉快的色彩:“我忍不住想要知道是不是地球上哥谭城的人特别容易摸到氪星上来的了。”他欢乐地说着,换来了Bruce疑问的眼神,“我之前说过我带过一个地球人到家里来的,是吧?呐,巧的是,那个人也是来自哥谭的。”


Bruce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信息,对于Jor-El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更是毫无准备。事实上,目前来说,对任何事都毫无准备简直成为他在这个星球上的常态了。

 

“Thomas Wayne谈起哥谭来几乎跟你一模一样,只不过他没用上人称代词,而我猜他保卫你心爱的城市所用的方法也跟你的不一样。”科学家眼里充满一股怀旧的喜悦说道。


Thomas Wayne。

哥谭的Thomas Wayne。   


哥谭的Thomas Wayne曾经到过氪星。     


哥谭的Thomas Wayne曾经到过氪星还碰到过Jor-El还到过他的家——  


这句话对Bruce造成的心理崩溃一定在他脸上一览无余,因为Jor突然凑近过来仔细地查看着他,同时一手安慰地搭在他的肩上。几乎无法恢复理智,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Bruce甩了甩头,发觉Jor-El正凝视着他。“很抱歉,”他说,“今天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我猜我只是惊讶于自己不是第一个到这里来参观的哥谭人。”


Jor接受了这个答案,轻轻拍了拍Bruce的肩膀,然后重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笑了笑,望向对方时眼中燃起了类似于顿悟的神情。“啊!这提醒了我一件事。看我多无礼……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忘了问这事儿,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听起来非常兴奋想知道答案。


“好吧,”Bruce颤抖地思索着,“我绝对不能告诉他我的真名。那会引发太多我无法解答的问题……我不能冒那个险。仅仅是我的到来就有可能在宇宙中撕开一个该死的大洞了,我不能把它变得更糟。是时候开始即兴表演了。”


“我之前试着介绍过自己来着,”Bruce从容地回答道,咒骂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引发更让人丧气的后果,“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Jor-El疑问地抬起一边眉毛,然后盯着上方陷入了深思。接着他灿烂地笑了起来,友好地轻拍了Bruce的后腰一下,回答道:“Clark,你说Clark。我还在疑惑那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我的名字,”Bruce说道,一股心累的感觉蔓延全身。他好奇如果Clark知道他用他的名字对着他的父亲撒谎,会作何感想。他声线平稳地加上一句:“只是Clark,没有姓氏。”他想着,自己至少能不把Kent家的姓氏扯进这团乱麻里。


Jor-El安静地点了点头,轻松接受了古怪的姓氏缺失。听到远处传来大门的机械转动声,氪星人立马眼前一亮,整个人字面意义上弹了起来,一路扯着Bruce向外走去。蝙蝠侠不禁疑惑起他是不是得习惯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但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整个大脑停了工:他看到Lara好奇地站在起居室打量着他,手里正抱着一个小娃娃。


Bruce先前真心以为自己会认不出Clark,毕竟当你是个成人的时候跟小婴儿时期不会太像。但当看到那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和那双世界上最蓝的眼睛,Bruce发现,即使闭上眼睛他都能认出对方来。况且那标志性的“S”型卷毛也已经充满活力地站在他额头上了。如果他不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还突然涌出一股发自内心深处、难以言表的渴望,他一定会为自己的生命变得如此荒唐而仰天大笑。


完全不知道“Clark”的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Jor-El用一种Dick曾经用来求Bruce准许他留下一只夜巡中发现的迷途小猫咪的方式来介绍了他。感谢这段记忆(相当正常和让人心安的小事件)把他拖出了内心的混乱,在他唇边扯出一个怡人的弧度。如果他要变成Jor带回家的第二个野生Wayne,至少他能好好表现,让Lara不介意他留下。


Lara用她那双魅惑的海蓝色眼睛打量着Bruce,仿佛在评估着他会否造成任何威胁。Bruce则保持着安静让对方仔细观察他。她优雅地往前踏了一步——这让Bruce回想起自己的妈妈曾经举手投足间同样的天生优雅——抱着儿子的手用常人难以察觉的力度紧了紧,但Bruce看到了她微微眯起的双眼和Kal衣服上更明显的皱褶。无疑,她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了保护欲。Bruce好奇的想了想,如果他们一直都在,Kal会不会变成那种只听妈妈话的小男孩。他没发现自己脸上因此闪现的笑容,而正是这表情让Lara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但在Jor-El为他说了几句之后,Lara的态度彻底从疑心变成了愉悦的理解。这让Bruce有点猝不及防。


「这个男人,Clark,来自地球。」Jor用氪星语说道,然后绕过侦探,走过去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妻子肩上。听到这个信息似乎正是让Lara完全转变对他的态度的原因。「跟我们上次的客人不一样,他不是全息投影,而是实体真人。他怎么来到这里的对我们来说都还是个迷题。而在他知道自己在哪儿之前,警察就羁押了他并把他带到了议会前。」


Lara微微瞪大了双眼,目光从Jor移向Bruce再移回到她丈夫身上,示意他往下说。Jor-El高兴地照办了。


「拉奥眷顾,我恰好结束最后一次请求议会听取我意见的尝试,然后他就被带进去了。老实说,我很好奇,所以就留下来看了。」Jor瞥了Bruce一眼然后善意地轻笑了一下,脸上满是爱怜的欢快。「你真该看看他,Lara。他穿着最不同寻常服装。那衣服模仿了一种会飞的地球哺乳动物,可怕又迷人。他没有坐等议会错误地起诉他,而是制服了押解他的警官,让整个议会都匍匐在他的脚下。简直精彩!」


明显对Jor异样的热忱习以为常,Lara翻了个白眼。这让Bruce想起了Barbara一下,神谕似乎常在通讯器的另一头做同样的动作。他不用看也知道Babs什么时候在翻白眼,因为对方的声音总是充满了表现力。「所以你们俩——很显然你没法忍住不把自己卷进去——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把议会逼到了墙角,然后成功让他们释放了地球人交由你来监护。我这样理解对吧?」Lara毫不讶异地问道,让蝙蝠侠不禁疑惑起自己哥谭的族系里是否在什么时候混进过氪星血统。因为他们面对同等的疯狂时也拥有与Lara相似的轻松自在。


「你基本上说得没错。」Bruce用对方的母语回应到,令毫不讶异化成了惊讶万分。他努力压下心头过量的成就感,继续说道,「我向他寻求帮助。他便请求那帮呆子让他负起送我回家和进行相应研究的责任。他们同意了,说只要我不造成任何麻烦。」


Bruce猜想Lara的反应跟每个会选择嫁给Jor-El这类人的女人一样,她巧妙控制住了对Bruce熟练掌握他们语言的惊讶。深思着点了点头,她扬起一边眉毛直视着Bruce说道,「我对你留下来完全没意见,只要你不惹出任何麻烦。」说完她嘴角一弯,扯出一个迟疑的微笑。 Bruce相信这是个好迹象。但紧接着悲伤笼罩了她的脸庞,让Bruce不由得担心了起来。她加上一句,「但是,我向拉奥祈祷你会做好永远黏附在这里的心理准备,因为星际旅行在氪星属于违法行为,我猜这大概也是他们如此粗暴对待你的原因。」他察觉到对方几乎抑制不住想要伸向他淤青脸庞的手指不安地动着。


「啊,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有点排外呢。」Bruce语调平平地说道,激起了Jor和Lara的笑声,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满足。


「是啊,他们的确是那样的。但那是因为我们的星球曾被外来者袭击了太多次……我想我完全无法责怪他们有那种想法。」Lara抱歉地看着Bruce,匆匆补充道,「我强调这个只是说从心理上理解他们的行为,并不是赞同他们的愚昧和指责。我个人相信我们不能让多数人的恶来责罚藏身其中的少数善良。」


如果说Bruce曾想过他会对Clark的生母感到难以言说的尊敬的话,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超人会成为那样让人惊叹的一号人物真是毫无悬念……不单是因为有Jonathan和Martha Kent这种与众不同的人用毫无保留的爱和投入养育了他,更因为Jor-El 和Lara本来就是一对让人称奇的璧人。Clark的血统里有太多真正的美好,美好到让Bruce害怕它几乎不可能是真实的。

 

他不由得想念起了地球,想念哥谭,想念Clark。他如此真挚地思念着一切,以至于一股沉重窒息的情感深深扎根在胸中,让他必须把目光从眼前这一家人身上移开。Bruce经历过更糟的,大概吧,反正他知道被独自留在地球最遥远的角落和哥谭最漆黑的小巷中等待血流而尽的感觉,而在所有这些垃圾事中,他尤其不允许自己被思乡击沉。今天他已经被它冲击过一次了,再有第二次便是不可饶恕。


一个小小的但快乐的声音飘扬着划过空气,把Bruce始料不及地从内心的困境中拖了出来,留下一脸震惊。而当他瞥到Lara的表情时,发现对方也明显被吓到了。当他辨别出声音来源时,发现Kal-El宝宝急切地把两只小手伸向他,双眼闪烁着熠熠光辉(Bruce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能那么亮,他又不是婴儿专家——这个领域的研究已经被证明价值不高)。小心地留意着Lara的肢体语言,他微微向前踏了一步,他静静地聆听,等待着Kal用它不成熟的小脑瓜努力拼凑出想要说出来的单词。


就在Jor担心Kal快要把自己脑袋想破,准备开口打断的时候,小朋友兴奋地开口喊道“B-B...Bii!”


那苦思的单词终于被说了出来,Kal对于自己的成就显得相当兴奋,他在妈妈的怀里开心的弹来弹去,双臂依旧维持着伸手求抱的姿势。“Ma!Bii!”小婴儿要求到。他抬头匆匆看了一眼妈妈,然后重新盯住了困惑的地球人。


Lara咯咯地笑了起来,充满歉意地凝视了Bruce一会儿,然后用英语说道:“Clark,我想他给你起了个花名叫‘Bii’。”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走上前去缩小了她跟Bruce之间的距离,充满爱意地低头看着她的宝宝,然后抬头望向侦探。“另外,我觉得他想要你抱抱他。你能好心满足一下他吗?”


Bruce被他们展现出的信任深深击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等回到家他得多多观察儿童,以防这种罕事再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有,假如有书会教你如何应对 回到过去与男神挚友的父母,还有婴儿版本的男神挚友见面 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谢天谢地他的身体还能自己动起来,因为他下一个有意识的画面就是自己抱住了一团软乎乎的Kal-El。小家伙在他怀里一边开心地抬头朝他咕咕地叫着,一边扯着他借回来的衬衫前襟。


暗暗决定在这件事结束之后,自己完全应该得到一个假期。Bruce轻轻叹了叹,悄悄接受了这种开始担心自己疯狂处境的心理状态。但现在他能尽量放开自我,用Wally的话来说,“随波逐流”。反正这会儿他看起来也不像有别的选择。


“他叫什么名字?”Bruce小声问道。他必须在自己嘴快喊出“Kal”之前被告知答案。


Jor搂着妻子的肩膀,脸上闪过一个混合着忧郁、慰藉和偏爱的表情,“Kal-El”,他说。


Bruce在喉底温柔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不过如果说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留意房间里的两个大人,那他就是在说谎了。一个人很难在这种时候留意到其他人:怀里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婴儿,他还玩耍般地把自己的脸挤到Bruce的胸膛里藏起来,然后带着一脸世界上最真诚直率的笑容弹回来,高声喊着“Bii!”,然后又从头玩一遍。他猜这就像躲猫猫,最简化版的。


但那该死的可爱极了。


当Kal第四次喊着那个可笑的绰号猛然弹回来时,Bruce终于抬头瞥向Jor跟Lara。他无法描述他们脸上的表情,但他们四个人之间分享的这个时刻,这个不真实的美好瞬间……真正地让他和这个时代,和这个家庭联结了起来。Kal在怀,他的父母像是是告别一般看着他们的互动,努力微笑以对;怀里那柔弱的小手指——尽管它们终有一日能碾碎世界——紧紧抓着他……他真切地活在这种只会出现在科幻小说里的不可行的设定中。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变成了Bruce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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